《恋母情结及其在政治上之影响》

中文版序

 

尽管早在30年代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少量著作(如《精神分析引论》)就有了中译本,但语言以及政治方面的问题一直阻碍着中国对于精神分析学的接受,在其他国家也存在着这种情况,因为人们完全有理由将精神分析视为那些“人们不愿知道的科学”。希特勒占领欧洲大部分地区之后,将精神分析学从其发源地彻底清除掉了,因为它与法西斯的或宗教的意识形态是绝对不相容的。希特勒垮台之后,精神分析学虽然在欧洲逐渐得到恢复,但是其进程非常缓慢,因为作为战胜国的美帝国主义者只要处于其轭下的顺民认可它实行的霸权主义,对于法西斯的传统做法是表示同情的。其次,对于希特勒的盟友,只要他们在二次大战中保持了中立,美国便允许他们借助于希特勒、墨索里尼及教皇的支持继续充分而不受约束地行使权力,以对付国内的共产主义和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由于这一原因,精神分析学直到不久以前在欧洲最西部仍然是鲜为人知的,因为在掌权的佛朗哥和萨拉查的法西斯政权下,人们无法接触到这一学说。

精神分析学在希特勒垮台之后相当缓慢地传播到了欧洲各地(在有些法西斯政权由于战争的失利而走向崩溃,有些为国际资本所遗弃之后,精神分析学也传到了伊比利亚半岛),然而它本身也打上了妥协的烙印。希特勒上台以后,逃亡美国的精神分析学者们歪曲和冲淡了它具有社会意义的内涵,以求得美国当局的宽容,而当时在欧洲本部弥漫着的妥协倾向对他们的这种做法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此精神分析学的本质在最核心的问题上不是完全地被颠倒了,就是被删改得模棱两可了,这一学说的临床治疗效果也因此而大打折扣。所以重要的是,依据弗洛伊德的原著以及由他认为是可靠的弟子,尤其是费伦齐、亚伯拉罕和赖希(1934年以前)的著作来恢复精神分析学的本来面目。这本小册子就是试图在这一基础上介绍精神分析学说的最重要的成果与学说。它当然不能代替原著,但是人们借助于它提纲挈领的介绍可以为阅读原著作准备。许多在原著中显得杂乱的观点,在这本小册子里都得到了总结。

尽管如此,精神分析学对于中国的读者来说,还会有欧洲、阿拉伯和俄国读者所不曾遇到过的特殊困难。因为它的实例皆取自于欧洲习俗的发源地,而欧洲的习俗在很大程度上受着犹太教与基督教教义与传说的集大成者——《圣经》的深刻影响(伊斯兰教的《古兰经》不过是与《圣经》略有些不同的变体)。在中世纪欧洲及其相毗邻的地区曾有一个极为残暴的思想禁锢机构,即所谓的宗教法庭,它的存在达数百年之久。这个机构严密地注视着欧洲人是否完全地相信官方的宗教幻想,如果有谁对这种幻想持怀疑态度,就要被以极残暴的方式公开处死,其中大多数人是活活烧死。中国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机构,所以许多中国人难以理解欧洲人的心理状态,也往往低估了西方宗教的危险性。然而只有依据这种历史的,乃至到今天仍然发挥作用的背景才能把握住欧洲人的思想脉络

大约在500年前发生了一场反对当时占统治地位的宗教恐怖的运动,即所谓的人文主义。它的名称源于拉丁文的“人”一词,意思是,思维与价值的中心应以人为本,而不是神,由人文主义产生了欧洲的科学体系,这可以说明为什么欧洲的科学体系不仅是实用性的,而且在很长时期内首先力图解决的是认识的问题。不论是马克思主义还是精神分析学,都是欧洲科学体系真正的和激进的发展分支。在思想上的低潮时期——欧洲中世纪那样,这样的时期往往持续的时间很长——它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反而更多的是受到迫害乃至被危及到其自身的存在。

精神分析能够将认识通过非常特殊的媒介表达出来。它绝不是西方颓废思潮的产物,而是源自西方最优秀的传统——启蒙运动。它也并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对立物,而是填补了这一早几十年开始的启蒙主义科学所留下的空白。

希望这本小册子能够将精神分析学以本来的面目在中国推广

 

                                            F.E.荷佛斯

                                           19909月于德国弗莱堡